2022年12月31日 星期六

理科男子與文科男子愛的告白(實玄)

  不死川玄彌的高中畢業典禮前夕,收到來自他大哥的最後一張數學作業卷。

  「玄彌,明天典禮結束後,把最後這份作業交給我。」實彌的表情有著不同於以往的嚴肅,這樣溫柔的眼神是過去在相同場合下從來沒有見過的。
  玄彌獨自猜想,大哥嘴角的笑意或許是因為對他考上的大學感到十分滿意吧。
  但是他怎麼也沒料到,就連要畢業了大哥還不願放過他的數學,專屬於他一人的練習卷持續出現、不中斷,直到高三的最後一夜。

  雖然面有難色,但曾經主動宣示過會努力學習數學的玄彌還是收下了。
  他看了一眼最後的這張練習卷,與過去不同的是上面只有一道簡單題目:「請繪製座標圖」與一段簡短的方程式。

  玄彌拿著練習卷回到房間,立刻動手完成這道題目,他運轉自己的腦袋,用著大哥教過他的解題方式,將計算出來數值點上座標圖,最後,自動鉛筆把點一個又一個連了起來,描繪出了圖案。

  一顆飽滿的愛心坐落在純白的試卷上。

  終於想明白哥哥過去的焦躁與一直以來的心意,從眼裡落下的淚珠宣示著玄彌心裡長久的單相思終將畫下句點。

  *

  愛心方程式是不死川實彌這個理科男子能想到最浪漫的示愛方式,也是他從學生時期開始就準備多年的告白計畫。
  從他偶然讀到了笛卡兒與克莉絲汀公主的愛情故事(註1)開始,便決定要用這種方法將滿滿的愛情告訴心裡最重要的人。
  他向泰利斯(註2)發誓,絶對不會讓自己贈與心愛之人的愛心方程式成為第二個悲劇,他會將最美好的幸福與甜美化作愛的果實送進戀人的嘴裡,讓他嚐盡世間所有的甜蜜。

  然而,曾經的實彌因為心上人的數學成績不佳感到失望與焦慮。

  國中的課業對玄彌來說相當輕鬆,但高中數學的難度與深度更高,他的弱點也因此完全表露無遺,身為玄彌的大哥兼班導師的不死川實彌第一次看見優秀弟弟考出不及格的分數。
  焦躁的他忽略了玄彌才是那個對於自己的表現最感到難受、失望的人,他看著他一頭裁進了社團活動,便認定他選擇了逃避。
  而兩人的痛苦都在撕破了弟弟辛苦得來的冠軍獎狀後達到最高點。

  在玄彌開始躲著他之後,刻骨的心痛才讓他開始反省自己。
  他們都讓最重要的人難過了,但是不死川實彌知道自己無疑是錯得更多的那個,甚至要說一切皆是他的錯也沒有異議。
  向玄彌道歉、挽回玄彌對他的信任是一定要的,搞清楚玄彌的想法也是,唯有明白弟弟的想法才不會再次讓他受到傷害。
  若無法帶給他的最珍貴的人快樂,就算告白計畫完美進行也沒有意義。
  守護不死川玄彌的笑容是不死川實彌人生的意義,就算最終要為了心愛之人拋棄愛心方程式也沒關係。

  數日的努力後,實彌終於抓住機會,兩人久違的坐下來、面對面,他先開口認了錯。
  在深刻的溝通之後,他才明白,原來玄彌埋首於社團努力練習、奪得冠軍,正是為了彌補自己表現不佳的數學。
  糟糕透頂的數學只會讓最尊敬的哥哥失望,那他就改用射擊比賽的冠軍來爭取哥哥的讚美。
  但是玄彌還是哭著向他道歉:「大哥對不起、是我太愚蠢了,怎麼都學不好大哥親自指導的數學。」玄彌反覆說著自己是個糟糕的弟弟這種話,被實彌強烈的阻止了。
  「你永遠是我最優秀的弟弟。」實彌捧著他的臉為他拭去淚水,「如果不想讀數學就不要讀了,我知道你更擅長其他的科目,也表現的很好。」
  「不,我還想繼續努力,那、那個,以後可以麻煩大哥下班後幫我複習嗎?」玄彌還不願放棄,因為他不想讓敬愛的兄長失望,也不想繼續逃避數學、逃避哥哥。

  從那之後開始,每天晚上實彌都會特別撥出時間幫弟弟補習。
  學不會的課程就多聽幾次,不會解的題目就多算幾次,玄彌的表現也因此有了大幅度的進步。



  玄彌擦乾眼淚。
  抱著考卷大哭這種事情對於一個準大學生來說還是有點丟臉,他拿起冰毛巾敷著自己的眼睛思考要怎麼回應哥哥的心意。

  哥哥用了一個理科男的浪漫訴說對他的愛情,那他也想用他文組生的方式,選一個美好又能讓國語科很差的哥哥也能明白的方式回應他的心意。

  他們很快迎來殷殷期盼的隔日。

  畢業典禮還沒開始,實彌便收到玄彌的訊息。
  「哥哥,典禮開始前還有段時間,我在中庭等你。」實彌秒讀了訊息,正準備讓玄彌好好準備典禮流程時,又收到另一則訊息。
  「我已經準備好要交作業了。」讀完後實彌直奔出辦公室。

  他這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聽到肯定的答案。

  當他來到約定之地時,玄彌早已在那裡等待他。
  「大哥,你來了。」弟弟小跑步到他跟前,主動給了他擁抱。
  「嗯,不想讓你等太久。」他摟著早與自己同高的玄彌,任由他蹭著自己的肩膀撒嬌。
  或許是滿足了,玄彌鬆開環在哥哥腰上的手臂,牽起他的手。
  「哥哥,今晚的月色真美。」玄彌紅著臉,認真的訴說自己的心意。(註3)
  實彌被弟弟的傻氣愣了一下後笑出聲來才回應他:「現在還是白天,你怎麼會知道月色美不美?」

  這下換不死川玄彌完全呆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家大哥居然會連這麼有名的典故都不知道,不禁懷疑起哥哥以前高中上現代文課都在睡覺!
  在玄彌準備好好向哥哥說明夏目漱石的典故時,校園廣播與女同學的呼喚一同響起。
  「請畢業生代表及受獎同學至禮堂集合。」廣播社同學的聲音從擴音機傳來,提醒玄彌該前往禮堂做準備。
  「時間差不多了,你快去集合吧。」哥哥揉了揉他的頭頂,不等玄彌回話便轉身迎向呼喊他的學生。

  看著哥哥快步走向嬌羞的女同學,玄彌隱忍著鼻酸。
  糟糕,又想哭了。

  *

  「就這樣,我的告白計畫終究是失敗了。」不死川實彌拒絕了女學生的告白後,回到辦公室與同為理科教師且唯一知情的胡蝶香奈惠提起玄彌的回應。
  本以為能得到同事的安慰與建議,沒想到迎來的是一頓責罵。
  「哎呀哎呀,沒想到不死川實彌是個超級大笨蛋,居然、居然會聽不懂玄彌的回覆!」
  「那是……告白的回覆?」對於胡蝶香奈惠的責備,實彌只感到一頭霧水。
  「沒想到你一個高中數學老師,居然會連這麼有名的典故都不知道!」看著那滿腦子只有指數、對數、三角函數和不死川玄彌的同事大力搖著只裝了f(x)和弟弟的頭顱,香奈惠嘆了長長的一口氣,然後將玄彌回應告白的典故說了一遍。
  「現在,你該做的就是立刻、馬上去找玄彌,並且重新把你的心意說出來。」她心想,必須讓這個理科笨蛋好好用「白話文」將愛意說出口才行。
  這時候校園廣播再次響起,提醒全校師生前往禮堂集合。
  「讓我幫你吧,這次要好好把握機會和玄彌說清楚喔。」



  畢業典禮準備開始了。

  身為畢業生代表的不死川玄彌在司儀宣布流程後站上講台,代表全體畢業生致詞並向學校表達感謝之意。
  他對著全校唸出自己親自寫下的詞稿,裡面有著對師長、朋友們滿滿的感謝,更重要的是還有對於班導師的敬意與謝意。
  在畢業生的啜泣聲與掌聲之後,是頒發畢業證書的環節,身為畢業生代表,他將第一個從理事長手上領取畢業證書,接著才是各班同學陸續上台領取他們的畢業證書。

  「請班導師——不死川實彌老師頒發畢業證書。」擔任司儀的胡蝶香奈惠老師說出了與原本預演時略有不同的橋段。
  玄彌疑惑的看了眼坐在台上的理事長,但他只是微笑的點了頭回應,沒有提出疑問或是打斷典禮,他明白了這是臨時的調整。
  就算現在還沒有心理準備要面對哥哥,他也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等待,讓典禮繼續進行。

  等待的時間不會太久,身為畢業班導師的不死川實彌與理事長、主任們皆坐在講台上,他起身走上前站到玄彌面前。
  侷促不安的弟弟垂著頭,不願意看向他,就連遞獎人捧著的托盤裡除了畢業證書外還放了一束花都沒有發現。
  「玄彌,恭喜你,畢業了。」直到實彌將畢業證書放進他手裡,玄彌才抬起頭望向他。
  「然後,我還有一句話要告訴你。」他拿起花束,對著心愛之人再次訴說他的情意:「玄彌,我愛你,請問你願意以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嗎?」
  不死川玄彌眼裡原本一直忍耐著的淚水再次因為確認哥哥的心意而潰堤。
  「我、我願意!我也喜歡哥哥!最喜歡了……。」玄彌在台下的尖叫聲與歡呼聲中,撲進哥哥的懷抱裡。






備註皆來自估狗:
註1:數學家笛卡兒與克莉絲汀公主相戀但無果,而差點被處死的笛卡兒在病死前寄出了最後一封信給克莉絲汀公主,信裡唯一書寫的正是愛心方程式,克莉絲汀公主解開了這道題目也明白了笛卡兒依舊愛著她,但等到公主登基後也已來不及找回死去的笛卡兒。
註2:泰利斯,古希臘哲學家、幾何學家、天文學家,數學之父。
註3:夏目漱石在擔任英文老師時,教學生將「I love you」翻譯成「月が綺麗ですね」而不是翻譯成「我愛你」,因為日本人性格因素不會這麼直白。不過這則軼聞後來被認為是虛構的可能性比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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