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校花約了校草要告白,大家快來看。」
四周的同學們聽到吆喝聲,急匆匆的往走廊靠去,大家一起望向校園中庭,不死川玄彌聽到了同學們安到哥哥頭上的稱號,出於好奇也跟著靠了過去。
在校園中庭的正是哥哥不死川實彌和校內女神兼同班同學的校花。
女孩紅著臉、嬌羞的表達愛意,大概是想把握哥哥畢業前最後的機會吧。
而身旁的同學們也跟著鼓吹:「接受她、接受她!」
刺耳的呼喊此起彼落,吵鬧的聲音與眾人的口哨聲讓不死川玄彌皺起眉頭。
「實彌學長,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不死川實彌看著面前漲紅雙頰的女孩只覺得頭痛,他已經有一位不能向人公開關係的戀愛對象,那個人正是他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他思考著該如何拒絕才好時,不遠處屬於高一學生的大樓傳來的呼喊聲吸引了他的目光,不死川實彌抬頭,一眼望去就看到了玄彌,兩人四目相交,然後他看著玄彌皺著眉躲開他的視線,隨即轉身走回教室。
他嘆了口氣,煩悶的心情油然而生。
「我已經有交往對象了。」他拒絕了眼前的女孩子,擺擺手直接離去,不想理會她顫抖的質問對方是誰。
不公開關係並且針對哥哥並非單身這件事情保密是玄彌的要求,縱使不死川實彌很想昭告天下、宣示主權也拗不過弟弟的請託,但是看到玄彌轉身離去的當下他還是說了出口,他很想讓所有人知道他的身旁是僅屬於玄彌的位置。
放學後,還沒回家的女孩子們團團圍住剛告白被拒的校花,你一言我一語的安慰她。
「別難過了,大家都知道只有你能配得上不死川學長。」
「沒錯,你人漂亮、成績又好,只有你才配得上不死川學長!」
同學說出一連串安慰得話語,直白地撞進玄彌的心裡讓他發疼。
這個道理他一直都明白啊,所以從一開始就要求哥哥不要公開,並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保護最溫柔的哥哥。
他希望未來哥哥遇到他心目中最好的人時,可以毫無罣礙的丟下自己離去。
遲遲沒有在校門口等到人的不死川實彌一衝到玄彌班的教室,就看到一群人正圍著他。
「你是不死川學長的弟弟,應該知道他的女朋友是誰吧?」剛剛安慰著校花的同學們忽然想起班上那位不起眼的轉學生是不死川實彌的弟弟,便轉移目標想從他身上問出校草學長的交往對象。
「說話啊,你應該知道吧?」急著想在女神面前表現的男同學粗魯無禮地推著玄彌的肩膀催促他。
「哥哥騙人,他沒有女朋友,還是單身。」他吃痛地說出早已經預備好的答案。
不死川實彌怒火中燒,他衝進教室直接將包圍玄彌的人群推開,撈起玄彌的書包和手離開。
看都不看一眼下午向他告白的女孩。
玄彌知道哥哥生氣了。
毫無遮掩的憤怒都呈現在被哥哥緊抓而發痛的手腕上。
很疼,可是他現在並不想哥哥放手,因為他告訴自己,這該是最後一次被哥哥牽著了。
(2)
在他們兄弟還年幼時,兩人會分開源於父母異離,相親結婚的夫妻並不存在太多的愛,所以花心的父親拿著這當作理由,合理化自己的外遇。
強勢的第三者挺著肚子出現在母親的面前、威脅母親退讓,為了兄弟倆她支撐一段時間,但還是選擇放棄,失去的丈夫是回不來了,但是她還有兩個貼心的孩子。
然而母親沒有足夠的經濟能力讓玄彌被法官判給了父親扶養,那之後的探視權都被扶正的第三者用盡各種方式擋下了,深怕好不容易搶到手的男人會因為前妻探視孩子而舊情復燃。
這一切直到父親意外過世,拖油瓶般的前妻之子才被丟回他的親生母親身邊,第三者不准許玄彌和自己的親生子女搶奪任何一分遺產。
玄彌名義上的繼母並不滿意他的存在他自己也知道,父親一開始想搶的孩子也是比自己更加優秀許多的哥哥。
而父親在懷抱著與阿姨生下的孩子後,也很快的遺忘了玄彌這個與無愛前妻生下的孩子。
在這個離不開的名為家的牢籠裡,玄彌除了上學外就只能將自己關進房間裡。
因為環境的壓抑,玄彌比其他同齡的孩子早熟,他明白他們才是真正有著血緣關係的家人,格格不入的他僅僅只是一名寄宿的外來者。
而對於哥哥與母親的思念還有再見一面的願望一次又一次的落空,總是等不到他們再次出現的玄彌對於自己總是傻傻的慶幸還好是自己代替了哥哥感到生氣。
但每一次的憤怒也正因為想到哥哥不需要承受這些痛苦而澆熄。
直到父親意外去世,一直將自己視為麻煩的阿姨終於名正言順的把他丟給多年未見的母親,沒感情的前妻之子不值得她浪費任何一絲力氣。
亡父的專屬司機奉命載著玄彌去他親生母親那。
車子停在一棟老舊公寓前面,阿姨允許他帶走的行李不多,全裝在一個後背包裡,他背起背包下車時禮貌的和司機道謝卻沒有得到回應,車門一關上便開走了,從此他與那個家再無瓜葛。
當玄彌站在許久未見的哥哥與母親面前時,膽怯讓他不敢抬起頭,他害怕看見他們也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一直以為自己不會被接納,直到哥哥一邊道歉一邊哭著將他擁入懷中,像是深怕他會再一次消失一樣,玄彌粉飾多年的情緒終於潰堤,久違的溫暖緊緊包裹著他讓他沒忍住在哥哥的懷裡流下淚水。
「我回來了」這句話是實彌要求玄彌回家時一定要說的。
當時玄彌一踏進門就對著實彌和母親說了一聲「打擾了。」彷彿自己依舊是個外來者......。
實彌聽到時憤怒地捏紅弟弟的雙頰,然後告訴他:「這裡是我們的家!」
他牽起弟弟的手帶著他來到一扇門前催促他打開。
「其實我們一直以來都有為你準備一間房間,就是為了總有一天可以迎接你回來。」
「玄彌,歡迎回來。」母親與哥哥異口同聲的說。
「我......我回來了。」玄彌笑著回應他們,眼裡又堆疊起淚水,這是一家人團聚後玄彌第一個笑容。
但,玄彌人是回來了,實彌卻也慢慢發現弟弟已經不像小時候一般開朗又愛撒嬌。
(3)
校花的告白事件之後,玄彌開始躲避實彌,單方面給兩人的感情寫下句點。
早上提早起床獨自出門上學,放學後距離校門口較近的高一大樓有著地利之便,讓他比哥哥更快離開學校。
回到家中便將自己關入房間裡直到母親下班,他拒絕與哥哥單獨相處。
不死川實彌對於玄彌這一連串的閃躲感到生氣卻又無可奈何。
在父親那獨自長大的弟弟已經無法相信自己是能被人愛著的,原本活潑的性格被現實折磨成一個自卑又沉默的人。
「其實為了讓父親重新接納我,我是有努力過的。」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邊的玄彌曾經在他懷裡哭著說出口,顫抖的聲音讓實彌覺得心如刀割。
我的玄彌才不需要這樣的努力也值得被愛著啊!他在心裡嘶吼,收緊雙臂將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寶物緊緊圈在懷裡。
被父親評價為愚笨的玄彌再怎麼努力終究還是抵不過阿姨新生的孩子們。
長期被冷落與忽視,也選擇封閉自己的心,至少這樣就不會感覺到痛。
實彌明白冰封已久的心需要重新用愛去融化,他也不介意直接將這份工作攬到自己身上。
敲不開房門也沒關係,他直接在玄彌躲進去前將人擋下。
盤算著一定要好好和玄彌聊聊的實彌在最後一節課舉起手謊報身體不適、請求早退。
成績優秀的學生講什麼基本上老師都會信。
不死川實彌順利的先一步回到家中等待乖巧的弟弟放學回家。
(4)
放學時間過後沒多久,鑰匙孔傳來聲響。
玄彌看著哥哥站在玄關等他,愣了幾秒才悶聲說出「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實彌回應他,並對著玄彌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乖巧的弟弟放下書包後,聽話的走向自己,一靠近到對方手勾得到的距離就被實彌緊扣住脖子吻上去,直到玄彌快喘不過氣才被放開。
「告訴我,為什麼最近都躲著我?」實彌問低著頭不敢看向他的弟弟。
聽到哥哥的問題,玄彌靜默沉思了很久,還是下定決心一次解決。
「哥哥我們還是當回一般的兄弟就好了吧。」他低著頭不願意看向哥哥才有辦法把違心之論說出口。
「玄彌,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實彌抓著他的肩膀想讓他看向自己,卻被掙脫了。
玄彌加快腳步往房間飛奔而去。
快點、只要快點躲回房間裡,就不用擔心被哥哥逼問。
但是身材更為高大的準大學生,快速追上想逃跑的人,他伸出手拉住對方的手臂,將人扯向牆邊,實彌壯碩的兩臂撐在牆上阻擋他逃走的路線。
無處可逃的玄彌終於看向哥哥。
「我叫你看著我,再說一遍。」實彌已經無法遮掩他的憤怒。
說出口啊不死川玄彌!說出口,哥哥就不會繼續被你束縛!
玄彌望向最重要的哥哥顫抖著雙唇,逼迫自己吐露出謊言。
「哥哥我們真的該結束了。」不要,我好痛!
「我不喜歡你了。」假的,我最喜歡哥哥了!
「你應該去找一個美麗又優秀的女孩子。」哥哥是我的,好不容易才回到哥哥身邊!
「那才是和哥哥足夠相配的人。」不想要任何人搶走哥哥!
「去愛那個值得你愛的吧。」我想要哥哥只看著我......我想一直待在哥哥身邊......。
可是,「我不能成為拖累你的人啊。」唯獨這句話,是真實的。
硬撐著不落下的眼淚終究模糊了視線,玄彌已經看不清楚哥哥的表情。
「那你為什麼當初要答應和我在一起?」
「因為這是哥哥的願望,我就會為你實現。」腦海裡浮現的是哥哥當時開心的表情。
「從一開始就想好了,總有一天哥哥會遇上真的值得你喜歡的人吧。到時候也會希望我離開,當那一刻到來,我也還是會實現哥哥的願望......。因為哥哥是這世界對我最好的人。」這段時間哥哥給他的愛與快樂,就算是自己也無法用謊言來否定。
實彌明白玄彌前面都在說謊,都疼得流淚了不是嗎?他思考著如何先綁住弟弟剩下的問題才能慢慢解決。
他伸手用指腹幫玄彌擦去淚水,然後開口:「只要是我的願望你都會幫我實現嗎?」沒想明白哥哥為什麼忽然這樣問的玄彌直接點頭。
「那我要你相信我。無論我說什麼都要無條件的相信。我會不厭其煩地告訴你,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那個人,不會有其他人。現在你還無法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我吧!相信我認定的『玄彌在實彌心中,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就可以了。」實彌不會對玄彌說謊。
就像曾經對玄彌說出口的愛意與珍惜,都是最真實的。
哥哥講完才發現自己落入了圈套,心裡氣著自己的愚笨。
但是哥哥再一次的告白還是讓他感到開心,他現在還不願意放棄他,那是不是還可以繼續努力?
實彌希望玄彌現在只要練習相信哥哥說的就好,不用立刻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沒關係。
失去的自信心由他來慢慢補足,因為玄彌就是這世界上最值得被他愛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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