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14日 星期二

跨越400公里的相思病 —上篇 (實玄)

  「前輩。」
  「玄彌,這麼晚了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啦,只是想問前輩三月的第二個週末有空嗎?我想去找你。」
  「你不是才剛來過?又來?跑這麼遠不累啊?」
  「我想再吃一次那間居酒屋的串燒,前輩陪我去吧?」
  「你都說想吃了,我只好奉陪啦。」
  「謝謝前輩!說好了。」
  「嗯,我一樣會去車站接你。乖乖等著、不准亂跑!」
  「知道啦。」
  「那沒事了吧,快去睡。」
  「好,前輩也快點休息吧,晚安。」
  「晚安。」
  在聽見聽筒傳來機械音後,不死川玄彌才掛斷電話。
  隨後打開手機的行事曆,視線不由自主的停在了3月14日,那個日期下面有小小的「情人節」三個字。
  在前輩的笑聲與難耐的酸澀一起湧上心頭時,他快速點開3月11日備註了一筆新的行程,然後關掉手機不願再看任何一眼。
  前輩的情人節要留給喜歡的人,所以情人節前的假期就讓給我吧。他輕輕的對著空氣低語,然後閉上眼睛。
  清透的淚水代替難以壓抑的愛與思念引發的寂寞流出眼框、滲入枕頭裡。
   
  只要還是朋友,就可以像這樣一直、一直待在前輩身邊了,對吧?
   
   
   
   
   
  兩年前,不死川實彌升官的同時也從長官那裡收到了調職意願通知。
  「不死川,恭喜你啊!辛苦破了那個連續殺人案,也不算白費功夫了。」
  實彌翻開上司遞到他手中的公文仔細閱讀,而後不滿直接掛到了臉上。
  「為什麼名額只有一個?玄彌呢?」發問的口氣極差。
  在那幾起殺人案裡有功勞明明不只我一個。實彌在心裡腹誹。
  「你比較資深,所以上面已經先找另一個不死川談過了。」言下之意,是玄彌主動選擇退讓。
  「嘖。」明白了自家後輩是早已知道這件事卻沒有告訴他,實彌皺起眉,表情也多了幾絲憤怒。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你自己想想吧。」十分了解下屬古怪脾氣的中年男子也看出了他正怒火中燒,不願再多說什麼,只提醒他要好好考慮。
   
  後來,實彌還是接受了玄彌的好意獨自來到這個400公里外的城市。
  雖然人生地不熟,不過他沒太多功夫感到孤獨,警察這個工作很忙,而最讓他掛念的傢伙常常找各種亂七八糟的理由大老遠的跑來見他,日漸加深的思念也能稍微得到緩解。
   
  這個情人節前的週末,兩人又約好了要見面。
  不死川玄彌一走出車站,遠遠的就看見前輩那頭顯眼的白髮與再熟悉不過的溫柔笑容,他迫不及待的奔向他。
  然而,越是靠近時,他才發現實彌身前還站了一名身材姣好的女子。
  「這是……前輩的女朋友嗎?」玄彌看著背對他的長髮女子,沒發覺自己原本還笑著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早已看見玄彌的實彌笑出聲來:「你看仔細點,這是壽美。」他的手掌搭在妹妹肩上讓她轉過身。
  「嗨,玄彌哥好久不見!」壽美精神十足的打招呼。
  在玄彌要來的前夕,不死川實彌的大妹妹受了母親的請託,也拖著一行李箱的家鄉美食特地南下來找他,原本預計要賴在這裡玩個幾天的她知道那位與哥哥交好的後輩又要過來也捨不得打擾了,壽美將媽媽的愛心全卸貨在實彌的冰箱裡後完成任務,決定提早回家。
  玄彌端詳了一會,又聽見熟悉的聲音,女子的模樣終於和兩年前的孩子身影重疊。
  「壽美,好久不見!上大學後開始學打扮吧,變了好多,我剛剛沒認出來,不好意思呢。」他原本繃緊的心也隨之鬆了口氣。
  「那我好看嗎?」壽美捏著裙角在玄彌面前轉了一圈。
  「很漂亮喔。」看著前輩這位曾經嬌小的妹妹如今出落的美麗大方,他也毫不保留的讚美。
  「哇!謝謝玄彌哥,果然還是玄彌哥對我最好了。」聽見許久不見的大哥哥誇獎她,壽美忍不住開心的抱上去撒嬌。
  終於看不下去的實彌大步上前將玄彌扯向自己,然後捏著他的鼻子說:「不准你這樣誇她!我家這群小鬼頭都被你寵壞了。」
  以前還住在老家時,便常常邀請玄彌到他們家作客,自家後輩也相當疼愛他的弟弟妹妹們,所以那幾隻小的總愛時不時向他撒嬌;看著他們這樣親暱,有時候實彌都快搞不清楚誰才是他們親哥,但更多的是酸炸的醋意在心裡醞釀。
  「給我好好唸書,不要整天只想交男朋友。你已經見過玄彌了,快去搭車!」實彌毫不留情的驅趕妹妹。
  「知道啦!你們也快去約會不要管我了。」兄妹倆互相扮了鬼臉、還吐了舌頭,壽美再次確定自家大哥果然是見色忘妹,沒有良心!
   
  與壽美道別後,前輩按照原訂行程帶他去電影院,那是他期待已久的續集。
  但原本還笑著的表情在影廳暗下來後再也撐不住了,玄彌完全沒有心思看電影,一大半的視線都放在專注於劇情的前輩身上。
  剛剛的誤會還讓他心有餘悸,雖然一再告訴自己不要癡心妄想,但是隱隱期待與渴望得到「不死川實彌的愛」比什麼都誠實,長久的思念與愛戀就像劇毒般侵蝕入骨、疼痛難耐。
  玄彌忍著鼻酸將視線移開。
   
  吃完串燒後,前輩帶著他回到他的住處。
  實彌租下的公寓雖然不大,卻是間適合兩人居住的格局。
  玄彌第一次拜訪時還打趣他:「前輩選了這樣的房子,是想找誰一起住嗎?」
  前輩笑著回答他:「是啊,我要先準備好,等另一個人過來。」
  玄彌一直、一直都記得前輩在這裡等待某個人這件事。
   
  先洗好澡的他再次偷偷環顧這間屋子,依舊沒發現其他人的痕跡時,他又鬆了口氣,卻也對於這樣的僥倖心態自我厭惡。
  沒過多久前輩也洗好澡、走出了浴室。
  他急急忙忙將自己的心情掩蓋,才走向沙發與前輩併肩坐著,有著十足默契的兩人都打算閒聊一會兒才互道晚安。
  「前輩搬來這裡兩年了,應該也習慣了吧。」玄彌先開了口。
  「你還敢說!當初丟下我,讓我一個人遠赴他鄉啊!」聽到這個話題,實彌就忍不住發作,他伸手大力搓揉罪魁禍首的頭。
  「沒辦法,當時的名額只有一個嘛。」前輩的弟弟妹妹很多,而且都還在讀書需要花很多錢,雖然這裡距離故鄉有點遠,但官階象徵著薪資,那次的升遷是很好的機會。
  玄彌笑著閃躲,不願放過他的實彌再次撲了上來、互相推拉,一個不穩,兩人紛紛倒了下去,玄彌躺在沙發上,而實彌正巧撐在了他上方。
  意外交疊身體的尷尬姿勢,讓剛剛玩鬧的氣份瞬間凝滯。
   
  先打破沉默的是前輩:「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誠實回答我。」
  「咦?好、好的。」
  「你……你喜歡我吧?」已經無法忍耐的實彌將心裡的猜測說出口。
  然而,藏了許久的秘密直接被翻了出來,讓玄彌瞬間刷白了臉,全身如墜入冰窖般寒冷,心窩子也傳來一陣陣的疼痛。
  「咦?不是、前輩在亂說什麼?沒有!絶對沒有!」他慌了手腳,急急忙忙的否認。
  「你剛剛答應我要誠實。」實彌對於這個答案感到不悅。
  「所以我說了沒有!」他再次否定。
  只有朋友的身份,才能一直待在前輩身邊。所以必須要反駁、並且說服前輩相信這個謊言才行。不曾做好離開這個人的心理準備,玄彌只好對著自己咆哮、提醒自己。
  「愚蠢的傢伙,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實彌的口中也傳來低吼。
  這幾年來,玄彌總是特地選在情人節前傳來邀約、在不經意時出現了小心翼翼的眼神,還有今天,他以為壽美是他女朋友時的反應……都一一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前輩才是,你、你在說什麼傻話呢?我們都是男人。」不擅長說謊的玄彌已經紅了眼眶,他掙扎起身,想快點從前輩那如牢籠的雙臂裡逃脫。
  「我會在乎這個嗎?」玄彌一身的慌亂他盡收眼底,明白那些話語都只是藉口與謊言的實彌更加憤怒,但一向拿這個人沒轍的不死川實彌強迫自己冷靜。
  既然玄彌不願意承認,他也放棄繼續逼迫他。
  「算了,那我先招了吧。」他一邊說一邊把還在努力逃跑的人鎖進自己懷裡。
  在緊緊抱住玄彌時,才發覺他的身體早已因為害怕而冰冷、顫抖,而那閃躲他的眼裡也蓄滿了淚水。
  那瞬間,所有混亂的情緒都被滿滿的不捨取代了。
  「不死川玄彌,我喜歡你。」實彌放輕了音量,將心裡的情意傾訴。
  他扳過玄彌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才繼續說:「所以,你支持我調來這裡時,我簡直快氣死了。其實我一點也不在乎什麼升遷,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邊……。」
  聽見前輩的告白,讓玄彌的淚水再也忍耐不住奔流而出,隨著哭泣、原本的顫抖逐漸緩和。
  玄彌擁抱這個圈緊他的男人,縮進他的懷裡。
  「我再問你一次,誠實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歡我?」實彌再次開口,並期待著真實的答案。
  「喜歡,我好喜歡、一直、一直都好喜歡前輩。對不起、對不起我說了謊……我一直在忍耐、我怕前輩知道後,我們會連朋友都作不成,對不起、對不起……。」這次玄彌終於沒讓他失望,但是……。
  「我不准你道歉。是我要說對不起才對,明明早就發現了卻沒有勇氣告訴你,總想著要有更多更多的證據證明我的猜測沒有錯誤才行。因為我也很害怕,我不想因為衝動而被你疏遠、不想失去你,對不起,沒有看見你的痛苦。」
  從沒發現愛人內心的掙扎讓實彌又心疼又著急,他連忙安撫,也將自己一直以來的猶豫說出口。
  輕輕拍在背上的手掌終於讓玄彌激動的情緒緩和下來,但是他仍害怕的再次詢問:「前輩也喜歡我,是真的嗎……?」
  濃濃的鼻音讓玄彌的話語更顯得膽小與柔軟,對於處理後輩的不安早已十分上手的實彌毫不客氣的吻住他的嘴。
  大掌扣住玄彌的後腦是為了不讓他閃躲,輕吻落在唇上將是最有效果的撫慰,雖然初次接吻是為了平復愛人慌亂的心,但是在淺嚐到專屬於他才能得的甜蜜後是更加不捨得放開了。
  渴望著被愛人所愛的玄彌在完全心安後試著回應親吻,卻沒想到會換來更加激烈的糾纏,像是要奪走對方所有氧氣般的纏綿直到兩人都開始喘不過氣才真正鬆開。
  「我這裡,可是一直都有準備你的位置。」實彌牽起他的手與自己的交疊、放在胸口,無論是心裡還是這個家都一樣。
  那張雙人床有一半是早就留給這個人的,而現在就快實現了。
  玄彌還在發愣時,前輩就迫不及待將他從沙發裡拉起來,他們一起走過玄彌以前睡著的客房,踏進這間屋子的主臥室裡。
  實彌讓玄彌躺進自己身側的位置,看著他一臉滿足的閉上眼。
   
  任何事情只要牽扯上「不死川玄彌」,不死川實彌就會相當固執且不願退讓,所以他花了兩年,終於在異鄉站穩了腳步;現在還不能告訴心愛的這個人,有另一份調職通知將要送到他手上,而舉薦人正是謀劃已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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